佛利尔博物馆虚斋旧藏一瞥
2026年1月1日
因为南京博物院事件，庞莱臣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前些天我写了篇文章《庞莱臣的虚斋有赝品吗？》，在文章里我讲“超过半数以上都不是真迹”，尤其是号称明代以前的藏品，赝品的比例更高。实际上在世界各大博物馆里的中国宋元绘画真迹非常稀少，很多很多的号称宋元名家的画都是明人伪作。
庞莱臣的藏品有三类，一是真迹；二是流传有序，或在《虚斋名画录》记录过的高端仿品；三是纯粹为了赚钱的赝品。佛利尔博物馆的虚斋旧藏，也自然落入这三类。同时，这些藏品流入博物馆的渠道有“直接”和“间接”两类。直接的就是1910年代，佛利尔本人直接从庞莱臣那里买来的，有好几批。间接的很散，比如张静江或卢琴斋卖给博物馆的，或者美国藏家捐/卖给博物馆的。
写了和佛利尔博物馆有关的文章好几篇了，今天补充介绍一下佛利尔。他的英文名是 Charles Lang Freer，出生于纽约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但在1870年代靠开办生产火车头和车厢工厂发了财，后来身体不好就专注收藏和旅行。他没儿没女没老婆，1919年去世前把超过5000件藏品都捐给了美国联邦政府。现在的佛利尔博物馆的大楼也是用他的120万美元兴建的。佛利尔明显比庞莱臣家后人懂法律，他立下了许多捐赠的条件，比如说，他的藏品永远都不许拿出博物馆。好处是灭绝了借了不还的事件，但坏处是其它世界各地的顶级博物馆也无法借展佛利尔的藏品。
佛利尔是当时最大的亚洲艺术品收藏家之一，多次去过中国收购古董。他说过“绘画不是宋元不要拿给我看”。所以，在1911年庞莱臣就卖给了佛利尔一批绘画，其中绝大部分是号称唐朝五代或宋元名家及几件明四家的赝品。其中只有一件明代金陵名妓，“秦淮八艳”之一马守真画的【竹石兰花图】被鉴定为真迹。图（1）是我整理的1911年部分清单，可见号称的都是唐宋元明大名家，但这批画质量很一般。因为不知道当时准确的价格，可能一分钱一分货，所以用“虚斋骗老外”这个词不一定对。图（2）是号称赵孟頫画的【赠马图】，用笔很幼稚，明显的“一眼假”。（3）视频里其它几幅要好些。
(1) 佛利尔1911年从庞莱臣买入的部分画作清单
(2) 号称赵孟頫画的【赠马图】
（3）点击箭头观看其它佛利尔1911年买入的部分画作视频(40秒）
同是1911年，佛利尔另外直接买进的一幅虚斋旧藏，传唐代阎立本【锁谏图】虽不是真迹，但是珍品。这幅画记载在《虚斋名画录》，应该是明代仿品，因为阎没有真迹流传，最著名的【步辇图】和【历代帝王图】也是宋代摹本，所以这幅【锁谏图】不仅绘画水平高，对研究阎立本画作风格等都应该有作用。见（4）。
(4) 点击箭头观看唐代阎立本【锁谏图】全卷视频（1分15秒）
佛利尔不但从庞莱臣那里直接买，也从北京琉璃厂的论古斋，上海的古董商李文卿和游筱溪那里买了许多号称宋元的赝品。而游筱溪1916年卖给佛利尔的也有虚斋旧藏，值得介绍的是一幅号称是唐代周昉画的【维摩诘经变图】，应该是明末清初的仿品，气势雄伟，笔墨精良，众多人物造型生动，上面盖有“虚斋审定名迹“印章，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见图（5）局部，和（6）全幅视频。
(5) 传唐代周昉【维摩诘经变图】局部
(6) 点击箭头观看传唐代周昉【维摩诘经变图】全幅视频（1分钟）
庞莱臣直接卖给佛利尔的也不都是“骗老外”的赝品，实际上1916年卖的那批里面有两幅珍品，一个是传李公麟画的【蜀山胜概图】，另一个是传郭熙画的【溪山秋霁图】，虽不是真迹，但可能是南宋人所作。【蜀山胜概图】经过乾隆内府，流传有序，但是即没有列入《虚斋名画录》，也没有庞的图章。全卷近8米长，有董其昌题跋，乾隆皇帝题了一大堆词并在后面画了一枝梅花，他仍然觉得不够，又让丁观鹏画了一幅杜甫诗意在后面。总之这幅号称“内府四美”，是重要藏品。请耐心观看（7）全卷视频。
(7) 点击箭头观看传宋代李公麟【蜀山胜概图】全幅视频（3分半钟）
整理虚斋旧藏，我发现似乎庞莱臣通过张静江卢琴斋卖到国外的旧藏往往质量更好。上次我介绍过佛利尔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北宋时期李山的【风雪杉松图】（见我写的《美国弗里尔博物馆的国宝与中国文物大盗》），传宋代李公麟画的【醉僧图】，都是世界银行第一任行长，前华盛顿邮报老板 Eugene Meyer 通过卢芹斋买入的虚斋旧藏，最后捐给佛利尔博物馆的。还有个有趣的现象，好多人以为盖有“虚斋珍赏”，等图章的必是珍品，实际上，一些经过内府或项元汴之手的珍品，庞莱臣并没有盖他的那一堆图章，所以我个人的感觉是庞莱臣盖收藏章的目的好像不是要让自己的名字流传千古。李公麟这幅也没有盖他的章，见视频（8）。
(8) 点击箭头观看传宋代李公麟【醉僧图】全卷视频（1分钟）
下面介绍几个虚斋旧藏里面的几个真迹，首先是佛利尔博物馆镇馆之宝，北宋李山的【风雪杉松图】，见视频（9）。
(9) 点击下面箭头播放北宋李山【风雪杉松图】全卷视频(1分钟）
1939年到1946年间，佛利尔博物馆从张静江的法国通运公司买来不少明代真迹，包括明四家文征明的【赤壁胜游图】和沈周的【江村渔乐图】，陆治的【浔阳秋色图】，倪元璐的【墨花六种图】，都是庞莱臣旧藏，上面都盖了他不少收藏和鉴定印，也都收录在《虚斋名画录》里，这些明代真迹无疑是佛利尔博物馆所藏吴门画派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出现在一些著名的展览中。请欣赏（10），（11），（12），（13）全卷视频。
(10) 点击箭头观看明代文征明【赤壁胜游图】全卷视频（2分半钟）
(11) 点击箭头观看明代沈周【江村渔乐图】全卷视频（3分钟）
(12) 点击箭头观看明代陆治【浔阳秋色图】全卷视频（2分钟）
(13) 点击箭头观看明代倪元璐【墨花六种图】全卷视频（3分钟）
当然佛利尔博物馆里庞莱臣的旧藏远不止上面这些，只是希望本文这个“一瞥”能使读者对“民国收藏六大家”之首的收藏有些直观印象。
